说实话，篮球只是我的工作——如果NFL选中了我，那我明天就会离开NBA。”爱德华兹耸了耸肩。这句话说得轻巧，却异常沉重；表面云淡风轻，内里却裹着数不尽的心酸。

9岁时，爱德华兹已是全美最顶尖的小学生外接手：跑得快、身体壮、达阵率高居亚特兰大全城第一。母亲伊薇特和祖母雪莉场场不落，坐在莫兹利公园简陋的观众席上，穿着洗得发软的运动卫衣，挥舞着廉价的塑料彩球。母亲的声音总能穿透嘈杂的人群——可传到他耳中的，常常是严厉的提醒：“安东尼，你最好立刻找回状态，否则我们马上就会离开！”祖母则笑盈盈地坐在一旁，偶尔轻轻嘟囔一句：“别怪我的孩子。”在她们面前得分，是少年爱德华兹最有成就感的事。

如果一切顺利，赛后一家会开着那辆旧SUV驶回英格伍德大道的廉租房，共进一顿简单却热气腾腾的晚宴。车里永远放着Leo’s Baby的歌，爱德华兹放声高歌，母亲跟着哼唱，祖母听不清歌词，却随着节奏缓缓摇摆。那一刻，时间仿佛被温柔托住——倘若它真能静止，该有多好。

但命运从不因谁的祈愿而驻足。伊薇特与雪莉都是卵巢癌患者，她们没有向爱德华兹隐瞒病情，只是某天，伊薇特轻声对他说：“喂，如果哪天我走了，照顾好我妈妈。”

2015年，14岁的爱德华兹已成长为备受瞩目的篮球新星，而母亲却住进了医院。癌细胞扩散的速度远超想象。她再也没能亲眼看他穿上校队球衣，在灯光下奔跑跳跃。葬礼那天，细雨绵绵。他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中央，心里只翻涌着一种近乎灼烧的痛恨——恨自己不够强大，留不住最爱的人。

七个月后，同一片土地，他再次站上送别的位置，安放祖母雪莉。再回到橄榄球场时，他习惯性望向熟悉的看台座位——那里空了，再没有那两件熟悉的运动卫衣，没有挥舞的彩球，也没有穿透人声的呼喊与微笑。

后来，他成了NBA状元，拥有了光明的未来：搬离了英格伍德那间挤着五个孩子的廉租房，住进属于自己的公寓，有了管家、厨师、私人助理；率队打进季后赛的夜晚，他独自驾车穿行在明尼苏达寂静的街道上，车载音响里依然播放着Leo’s Baby。可这一次，车厢里很安静——没人哼唱，没人摇摆，只有雨刷器规律的摆动声，和窗外渐密的雨声。

他打开手机，在视频平台搜索自己9岁时的比赛录像。镜头扫过达阵后的观众席，他立刻暂停——祖母正坐在那里，面带微笑，周围人群欢呼雀跃；又过了一分钟，他再次暂停：画面里，母亲伊薇特站在围栏后方，一边用力拍手，一边张嘴喊着什么……可这一次，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。

车窗外，雨又下了起来。爱德华兹抬起头，望着被水汽模糊的挡风玻璃，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了什么：“妈妈……我想你了。”